法國酒區的四個"C"

靈動的文字，讓法國和布爾岡酒區的影響力遍及遠方。

十多年前，國際葡萄酒大師Debra Meiburg MW於香港報章《南華早報》撰寫過一篇關於布爾岡酒區的四個Cs，即是四個以字母C為首而跟布爾岡酒關係密切的文字，當時她寫了關於Côte、Clos、Champs和Corton四個字詞。

以香港作為基地的Meiburg大師致力於葡萄酒的教育和營銷推廣，此文章於2009年刊載在《南華早報》上，以大眾能夠明白的生動語言介紹了布爾岡酒區的幾個片面。

受到Meiburg大師的啓發，同樣旨在推動葡萄酒知識傳播的《法國葡萄酒直送》也嘗試談一談關於法國和布爾岡葡萄酒的另外四個以C字母為首的文字。我們發現，許多法文詞彙的背後是豐富的法國葡萄酒遺產，不少為世界同業所樂用。

優質產區Cru

就如Cru一字是指特別優質的產區，在法國廣泛產區都有採用，留意是廣泛，並不是全部產區都有。傳統上，此字的使用是經過法國農業部轄下的法國原產地名稱及品質管理局INAO認可而規範使用的產地，並不是隨便可以使用的。在布爾岡，愛酒人都知分有特級園Grand Cru和一級田Premier Cru，前者有33個名字，後者至今有逾600個，全部都是經INAO劃定而認可的產地，最細小的特級園羅曼尼La Romanée佔地0.84公頃，大小就是略大於一個標準足球場的草地不連緩衝區部份的面積了。

布爾岡產區共有33個特級園Grands Crus，當中包括圖中所示位於博納丘的歌通Corton和歌通-查理曼Corton-Charlemagne。

不過，Cru在不同產區的使用亦存在細微分別，在布爾岡和阿爾薩斯Alsace是指名田園，在波爾多Bordeaux和南法普羅旺斯Provence是指定酒莊，而在香檳Champagne和薄酒萊Beaujolais等，就是指名的村莊或區域產地。Cru的使用有沒有爭議呢？當然有，但無阻一些外國產區的業者借來一用，要非在酒標上，也會在言詞間傳遞著一個「優質」的意義。

在布爾岡南面的薄酒萊Beaujolais產區，Cru是指名的村莊或區域產地，共有十個優質村莊Cru Beaujolais。

建有大宅的莊園Château

提到波爾多，許多新近認識葡萄酒的人就可能會問到，作為兩個法國的經典產區，波爾多和布爾岡究竟有何不同？不同處可多了，但一個較易為人所察覺的是波爾多的酒莊比較多用Château作為酒莊名字，而布爾岡就甚少。

有個說法，Château是僅用於佔地較大的莊園，園中建有大宅兼釀酒設施的才能以此字喚之，在布爾岡，符合這個界定的酒莊實體如鳳毛麟角。究其原因，在布爾岡，一片田園的業權往往是非常分散的，就是不少獨佔園monopole，面積除了都比較細小之外，又可能壓根兒不適合在田園中間建有相關的釀酒設施。相反，在波爾多，尤其發展歷史較淺的左岸地區，在個別酒莊成立之初就劃有大片土地以種植葡萄和建築大宅之用，自然就會配用得上這個名詞。

在布爾岡，在一個法定命名保護的產區裡，亦即一條鄉村中可能有著多至20、30或更多的酒莊，但能稱為Château者就可能連一個都沒有或只有一個，而那個可能的唯一，往往可追源到往昔的貴族；而在波爾多，在同一鄉村或產區中，有十多二十個Châteaux是常見的，現今主人可能是富豪、基金或跨國公司的投資，但很少會如布爾岡的古堡建築那樣，那些基石每每是自中世紀就遺留至今的歷史元素，而那些可追溯至中世紀時期的家族又不會讓人感到意外。(註：字尾帶x的Châteaux是眾數拼法。)

Château de Rully是建於12世紀的堡壘，多個世紀以來，一直由同一家族擁有，亦是浩恰Rully具代表性的酒莊之一，是布爾岡罕見的大宅莊園。

上文提到的Cru和Château都是屬於整個法國的葡萄酒用字和遺產，而在布爾岡，兩千年以來不間斷的葡萄酒生產和文明亦催生了僅見於布爾岡的專屬詞彙。

基爾瑪Climat

就例如Climat，音譯基爾瑪，或有說成氣候的這個字，僅見於布爾岡酒區，而且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我們在2025年7 月4日的文章分享「風土之實說布爾岡基爾瑪」時，就看過它的含義在九百多年間的變化。

回顧一下該篇文章：作為一個布爾岡酒的詞彙，去到16世紀時，一個基爾瑪un climat，其實就是一個「地塊」un lieu-dit的意思，這個地塊，亦可視作區域；之後，又過了大約一個世紀的時間，基爾瑪就成為一個清晰界定的地塊，並同時反映該地塊上的土壤、日照、氣溫、風向等大小氣候因素之外，另加諸如教會和貴族的影響，以及農耕習慣和葡萄選種等人文歷史元素，那其實就有點「風土」terroir的意思。

基爾瑪和風土之別，在我們看來，是一實一虛所表現出來的同一個概念，但風土一詞，其概念現已廣泛用於全世界酒區。而「布爾岡葡萄園基爾瑪」Les Climats du vignoble de Bourgogne於2015年登上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單，讓基爾瑪一詞，就幾乎成了布爾岡酒區的專屬。

「布爾岡葡萄園基爾瑪」Les Climats du vignoble de Bourgogne 目前只包括位於夜丘和博納丘的產區。(Photo: Alain Doire)

小石舍Cabotte

法國和布爾岡酒區留給人們的遺產，不一定都是高高在上的概念，在布爾岡，有一個以C字母為首的名詞，千百年來於田園中間卑微的存在著，那就是小石舍Cabotte。要留意的是布爾岡人對文字拼寫非常隨意，Cabotte一字有時拼作Cabote，有時又是Cadole；另外，類似的建築在歐洲多個酒區都有，但名字就各異。

在布爾岡各個子分區中較大的田園裡，尤其是遠離如山洞和樹林等屏障的田園，都可能會建有小石舍。它們的設置，主要就是讓田園工在惡劣天氣下躲避一下諸如大雨和冰雹等天氣元素的侵擾。

建於田園之間，讓田園工躲避惡劣天氣，或存放工具的小石舍Cabotte。(Photo: Alain Doire)

小石舍的建造方法很簡單，材料在地，許多卻至今兩、三百年而不倒，本來就可以奇跡視之，它們更以卑微的個體承載著顯赫的歷史，但就是以治史嚴謹著稱的法國學者，也只可能找到17世紀以來關於小石舍的記載，建於20世紀的小石舍少之又少。

如今，因為田園工都多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如小貨車小客車之類，而且它們往往靠近工作區域，在惡劣天氣下就容易躲避起來，以致小石舍的使用大幅減少，更不需要新建。不過，小石舍在布爾岡的出現應該不會輕易被人忽視，因為有少數知名酒款就以其為名，而且，在攝影師、作家、網紅和遊客等的記錄下，它們被賦與了無窮的生命力，在愛酒人中永留記憶。

位於博納丘與夜丘之間的酒莊 Jean Féry et Fils，商標設計以其田園中的小石舍為藍本，酒莊釀造的一款沙維尼-博納村紅酒田園名字「石舍下的田園」Sous la Cabotte亦以此為名。(Photo: Domaine Jean Fery & Fils, La Cabote)

上述四個字詞，各有所指，都是法國葡萄酒留給世人的遺產，當中就有兩個源自布爾岡，一個讓愛酒人著迷，顯赫和卑微共存的酒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