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諾世界：獨木不成林

有人將每年的八月十八日定為「國際黑皮諾日」International Pinot Noir Day，今年就是下周二；作為這個葡萄品種的標誌性產區，布爾岡為世界各地的黑皮諾紅酒帶來了多方面的啟發。

有謂孤燕不成春，獨木不成林，布爾岡並不是黑皮諾的全部，全球多元的黑皮諾種植環境令其盡顯光芒，加上這個品種很能顯示一地風土特色的本質，讓它的愛好者可以樂此不疲，一方面可以感受它們多變的面貌，另方面又可能得要領略它們無常的脾氣。

適合生長於多種土壤

人們知道布爾岡的土質大概，以不同的石灰土貫穿各個子分區，夾以泥灰和黏土，就以為黑皮諾只愛石灰土？其實縱觀世界，黑皮諾一樣在諸如花崗岩、片麻岩、沙質和火山土壤等地域開花結果，並且都能反映到其風味上去，沒有必要，也似乎不太可能復刻布爾岡風味，但布爾岡為黑皮諾的啟發是來自多方面的。

黑皮諾在花崗岩、片麻岩、沙質和火山土壤等地域一樣可以開花結果，並且都能反映到其風味上去。(Photo: Maison Chanzy)

為「邊緣」產區帶來希望

第一個啟發，應該就是為那些所謂「邊緣」的產區帶來希望。世界上種有釀酒葡萄的地帶很是廣闊，緯度的跨度大，加上高山低谷，海拔的落差也不小，在氣候較清涼，年均溫度偏低，日照時間又不長的地區，布爾岡的黑皮諾以接近兩千年的亮眼表現，毫不含糊地擔當著一個榜樣角色，讓葡萄種植和釀酒業中人看到，原來在該等似乎有欠理想的區域，都可以找到適宜種植的紅葡萄品種，而且效果可以非常出色。

當然，適宜在偏涼區域生長的紅葡萄品種也不少，信手拿來的就有跟黑皮諾有關連的嘉美Gamay，也有同樣以法國作為核心產地的卡本納-法朗Cabernet Franc，多見於奧地利的茨威格Zweigelt，以及在西班牙西北部產區較多種植的的曼西亞Mencia等等。

不過，論全球的種植面積，黑皮諾以大約十萬公頃之數，可以說是完勝其他上述品種，是種植最為廣泛的所謂寒冷氣候品種。而且，就是不在一地種植，影子不見，精神卻在，人們還是不時提起，就好像說茨威格是奧地利的黑皮諾，又或者曼西亞是西班牙的黑皮諾。

曼西亞Mencia是西班牙西北部比亞索Bierzo產區的主要葡萄品種，酒體較為輕盈，經常被稱之為西班牙的黑皮諾。

香檳是種植黑皮諾的最大酒區

我們知道，全球最大種植黑皮諾去釀酒的單一酒區，其實是布爾岡的鄰區香檳。只是，經過香檳往往悠長而複雜的釀造和陳年過程，真正反映品種特色的表現，可能就要打了一個折扣，那就讓有意釀造所謂頂級黑皮諾靜酒的各地方翹楚，若要攀比甚麼的話，都要找來布爾岡紅酒。

所以，愛酒人很多時提到的經典黑皮諾產區，十之八九是指布爾岡。至於布爾岡紅酒的缺點也非常明顯，小酒莊的產量稀少，頂級佳釀的售價非常高，「堅離地」，而這個缺點，不是近世酒評家或近年網紅主導的事情，不能輕易說，等一下熱潮過去，它們的售價便會從高位回落。

布爾岡頂級紅酒的高企售價，也為世界各地的產區帶來了另類的啟發——視之為一個高貴的葡萄品種，並配以偏向高昂的價格，打造出高端的酒品形象。

布爾岡的頂級紅酒售價昂貴，令世界各地的產區視黑皮諾為一個高貴的葡萄品種。(Photo: idealwine)

新時代，去打造某個酒區形象，當然就不需要重複布爾岡酒區的發展歷史，現在可用的資源和手段多著呢。

種植黑皮諾的新晉酒區

例如是走學術、科研一路。早在千禧年代初，二十多年前，在澳洲的塔斯曼尼亞島，塔斯曼尼亞的農業研究所就聯同塔斯曼尼亞黑皮諾組織和業界機構，共同研究這個品種在不同田園、畒產、克隆和田園管理細節上加以分析，試圖從酒品的化學結構包括諸如糖基和紫羅蘭酮等成份的多少，務求找出較佳的風味和口感。這份發表於2003年的科研報告，在執行摘要中就開宗明義，說黑皮諾是一個尊貴的葡萄品種，多釀造高端的靜酒和氣泡酒，對該島的葡萄酒業發展舉足輕重云云。

在南非，葡萄酒大師Richard Kershaw 在氣候清涼的產區如Elgin和Hemel-en-Aarde以黑皮諾釀酒。  (Photo: Richard Kershaw)

也有借助名人推手的事例，新晉酒區和酒莊仰望著的布爾岡酒區歷史上本來就不乏推手，以前多是王室權貴和宗教團組網絡，如今雖然表面上由封建社會、領主經濟換成民主社會、市場經濟，但國宴場合卻依然矚目，讓持份受益者可以大做文章。

當然，現今社會權力較為分散，政要的加持未必都可以加分，但當世知名酒評家、各式代言人和意見領袖就可以哄托一下市場需求。當某些酒莊的出品備受青睞，再由酒莊協調一下產量和供應量，又或疊加購買門檻，訂購需經登記申請之類，營造人為稀缺的效果，又成了高端酒品，這些例子各地都有，布爾岡也不例外，知酒者自然就心領神會，無需指名道姓了。

另有不同酒區或團體，組織黑皮諾祭，搞最優選，務求營造星級酒款，讓一地的黑皮諾酒款為鎂光燈所照耀，從而讓一個酒區在世界偌大的黑皮諾地圖上為人所圈劃出來。

經過各地長期的種植，黑皮諾早已不是獨木，而成了一片欣欣向榮的樹林，再看看近三數十年的市場變化，昂貴、高端的黑皮諾酒亦不限於布爾岡名莊名園的出品了。雖然布爾岡的頂級佳釀依然佔據著知名酒品拍賣會的大篇幅，但在受眾較廣、門檻較低的網上拍賣平台，布爾岡以外的黑皮諾早就佔有一席位。

網上拍賣平台iDealwine就在去年公布了一個最高拍賣價的布爾岡以外黑皮諾酒單，前二十名得到最高出價的酒款就來自法國不同的產區如香檳、羅亞河谷、朱夏、阿爾薩斯和魯西雍等地，法國以外的亦有多個瑞士產區和日本北海道余市；前二十以外，不少知名的美國酒莊的酒款都排名靠前，而以寒冷氣候產區而聞名的德國佳釀亦吸引了不少黑皮諾收藏者出高價競投。

拍賣平台iDealwine公佈布爾岡以外最高拍賣價的黑皮諾酒單中，前20名包括日本北海道余市的黑皮諾紅酒。 (Photo: Bottles Japan)

只是，人們不要以為著眼於價格高昂的黑皮諾酒款就是看懂這片樹林，一片樹林的生氣，從來不是幾棵參天大樹，而是那個看似模糊的植被層次；幾個份外獲酒評家極高分的評選孤例，也不會組成一個酒區的底色。

黑皮諾都只是一個品種而已，布爾岡人視之為一個反映風土特色的載具，任何愛酒人飲用一瓶都應該可以感到愉悅，不論價格，也不要執著於產區。

(Top photo: Maison Joseph Drou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