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農耕地區的示威抗議

諸如布爾岡等人口相對稀少的農耕地區，向來都不是暴力抗爭的熱點，但法國農民的示威抗議活動，間中也成為大新聞。

在近代法國酒農的示威活動中，以1907年發生於朗格多克Languedoc地區的酒農騷亂最為法國人所識，那時當地酒農抗議大酒商無序增產，外國葡萄酒進口不受約束，加上假酒盛行，令市場信心崩潰，酒價大跌，業者艱難度日。

1907年在蒙彼利埃Montpellier法院前抗議的葡萄酒農群眾。 (Photo: Wikipedia)

之後的一個世紀多時間裡，偶然也有不同的酒農示威活動，包括近兩三年不少地中海地區抗議葡萄酒業日漸嚴峻的經營困局。

最近法國巴黎發生嚴重的致死騷亂，包括巴黎等大城市實施了局部宵禁，法國當局對於個別城市是否需要實施類似措施時的指引，究竟是否清晰人見人殊，那指引就是由個別城市自行決定，相對寧靜的布爾岡地區，就沒有在任何城市實施宵禁。

這幾天看法國地區媒體的相關報道，謂布爾岡酒區所在的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Bourgogne-Franche-Comté大區的較大城市如第戎Dijon和貝桑松Besançon等都有著零星的示威，但就沒有演變成上周末在巴黎出現的暴力和搶掠事件。

目前的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存在感比較低，跟此區在後中世紀時期的綜合實力和社會發展堪媲法蘭西王國的政治實體相比，真可謂不能同日而語。

所以，看到電視畫面暴動和搶掠的亂象，在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現時的環境下，可能發生的機會很微，卻不是說人們沒有一樣的訴求：成本壓力、學習環境和工作機會等等。

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是一個人口基數相對細小的行政大區，按法國統計及經濟研究局INSEE於2026年初公布的統計數字，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的人口總數為280萬左右，在法國本土13個行政大區中排名第11 ，僅略高於中部-羅亞爾河谷Centre-Val de Loire大區和科西嘉島Corse。

法國本土人口數量最高的行政大區是俗稱「大巴黎區」的法國島Île-de-France，其人口基數超過1200萬，且面積相對較小，因此人口高度集中，族裔組成也遠比其他地區複雜。

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其實是跟法國島相連的行政大區，其西北方的約納省Yonne就相鄰法國島的面積大省塞納與馬恩Seine-et-Marne，從巴黎中心區驅車往布爾岡，就會先經過塞納與馬恩省，然後就進入約納省，但兩省的社會發展就完全是兩回事。

法國島行政大區都是工商業極度發達的地區，大小城市星羅旗布，但法國始終是一個農耕資源高度分散的國家，所以就是擁有超過140萬人口的塞納與馬恩省，其農耕用地都有接近六成，而又有大約四分之一土地為林木區。

塞納與馬恩省是法國島行政大區的主要農耕省份，出產各種穀物和奶類製品。

如果塞納與馬恩省是一個工商業與農耕並重的省份，那麼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的八個省份都是妥妥的農耕區。布爾岡-佛朗什-孔泰大區的土地面積不小，在13個行政大區中排名第六，是以此區地廣人稀。

事實上，就是連一個城市周邊地區也一併計算在內的所謂都市圈métropole，這個大區也只有兩個城市的人口總數達到超十萬的量級，那就分別是大區首府第戎和前佛朗什-孔泰大區的首府貝桑松。相比一下，法國近周較大規模的示威活動熱點都集中在大城市：巴黎、里昂Lyon、馬賽Marseilles和里爾Lille的都市圈都是擁有超百萬人口的城市群。

示威者的訴求往往未必一致，要在一個小城市裡集結一定數量、且擁有相同訴求的人員，自然會有些難度。

然而，也不可以說主要是農耕地區，人口密度不高的區域就沒有抗議活動。法國農民的示威名聲由來已久，以農產品或農工機械堵塞主要幹線是常用伎倆，就是當巴黎實施局部宵禁的此時，法國的全國農業經營者工會聯合會FNSEA和年輕農耕者聯會JA就在全法國動員示威，起初主要是抗議歐盟跟成員國主要為南美洲農產大國的「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所簽定的自由貿易協議，組織者在多地組辦示威，以及堵塞部份主要幹道，後來亦發展出對爭取農工待遇和工作環境等等的不同訴求。

這份自由貿易協議經過多年的醞釀，已於今年年初簽訂，並於5月1日初步實施，難怪近來趁著響應學生示威活動的勢頭，又重新激活了這個示威議題。

幾年前，法國的農耕者已著手抗議上述自由貿易協議的簽訂，當時還打包抗議包括柴油價格上漲致使經營成本飛升和水資源的運用等等。於2023年，只要進入法國各地的農耕區域，都會見到展示城鎮名字的路牌被人倒轉過來，以示抗議。

法國各地農民故意把路牌倒轉以表達對自由貿易協議的不滿。

也許是協議對酒界的影響遠不如其他大宗作物，那時見酒業界的反應比較溫和，很大部份的酒鄉未見有類似的示威，帶點活動痕跡的有出入諸如謝菲-香貝丹Gevrey-Chambertin和其他布爾岡子分區的部份酒鄉等倒轉過來的地名牌。

那麼，相關抗議活動的核心訴求究竟是甚麼？埋首於古莎丘Côtes du Couchois酒區，卻很有國際視野的年輕酒莊主Vincent Royet就提到過，歐盟跟南方共同市場的自由貿易協議難免會對法國和歐盟不同的經濟群體帶來不同的影響，他明白很多法國的農耕者有感於自身的權利得不到保障的焦慮，也理解歐盟和法國政府需要為包括航天業等高增值產業拓展海外市場的方向，只是一紙協議，很難做到面面俱圓吧了。

將來，法國的農耕業，包括葡萄種植和釀酒業所要面對的挑戰，看來還多著，至於布爾岡酒區這顆耀眼之星，也必定是會倍感壓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