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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爭睡蓮之美 只見風土之真
印象派大師莫奈的《睡蓮》舉世聞名,他在不同創作年代畫了許多幅《睡蓮》,都是極具價值的畫作,沒有其他畫家會說他們要畫一幅比莫內更好看的睡蓮,但在葡萄酒的世界裡,卻有不少人想畫「更美的」睡蓮。
談論葡萄酒,特別是布爾岡的葡萄酒,有兩個互相關連而又不易人為改變的因素是地勢和土壤結構,但它們在某種意義上又似一條流動著的江河,從未停止過改變,只是改變得很緩慢而已。
又因為許多布爾岡產區的葡萄園都是位於小山坡山腰的上下,人們透過對不同現象的觀察,就會得出一個大概的結論:
因為經過長年累月的雨水沖蝕,在山坡頂部的表層土壤就會流失得較快,而粉塵狀顆粒較為細碎的黏土就更加會站不住腳,被雨水沖落至山坡的底層,所以山坡下腰就會往往積著較厚的黏土。
那麼山坡上又是甚麼土壤呢?那要視乎底石的結構,在布爾岡,那多數是石灰土,石灰土跟黏土混合,就成了泥灰土,但不同子分區的石灰土於不同的地質年代形成,成份各異,物理化學反應亦稍有不同,就這樣,形成了一連串很基礎、很純粹的風土條件。
山坡的斜度影響著土壤的成份和深度。 (Illustration: Diary of a Winebuyer)
走進每一個在布爾岡的法定命名保護產區,都能看到這些地勢和土壤結構的蛛絲馬跡。案例多著,特別是不同特級園Grand Cru之間的差異,很為人所樂道。
夢夏雪Montrachet和騎士-夢夏雪Chevalier-Montrachet是位於博納丘Côte de Beaune兩名鄉——普里尼-夢夏雪Puligny-Montrachet和夏山-夢夏雪Chassagne-Montrachet——中間五個白酒特級園群集的兩片田園,兩者皆很早就名滿天下,尤其是夢夏雪。

夢夏雪Montrachet和騎士-夢夏雪Chevalier-Montrachet兩個田園相鄰,但地理和地質上卻有巨大差異。
兩者在地理和地質上的巨大差異,綱上隨時可以找到的資料,早已被視為既定事實。歸納下來,關於兩個相連田園的地勢和土壤結構,可以肯定的有以下要點:
第一:騎士-夢夏雪在上,夢夏雪在下,前者的海拔高度略高,即是位處斜坡的上部或頂部;
第二:夢夏雪的斜坡度較小,很多人指出的數字是1至3度,而位處斜坡上部的騎士-夢夏雪就較大,往往超過3度,而且幅度大,有達到超10度的坡度;
第三:兩者的黏土比重有高低之別,夢夏雪的土壤,有大約三分之一是黏土,而騎士-夢夏雪的黏土比例就會降至五分之一;
第四:兩個特級園之間有一條斷層線,經過地殼抬升,導致兩者的底石層不同,是不同地質世代的產物。

從騎士-夢夏雪Chevalier-Montrachet的山坡田園俯瞰夢夏雪Montrachet,下方可見巴塔-夢夏雪Batard-Montrachet,背景處則是普里尼-夢夏雪Puligny-Montrachet村莊。(Photo: Wikipedia)
類似的風土比較,特別是關係到地勢和土壤結構的關係的,在布爾岡各個產區間,酒農都理解,久而久之,他們對於各片田園的特性掌握就深入到骨髓裡去。訪客往試酒,他們講及的要點,往往是釀造不同酒款的地塊特色,以地理和地質為主,酒體結構和味感為次。
談到不同的特級園分別,如上所引的夢夏雪和騎士兩個例子是這個談論框架,在不同酒鄉的不同田園,又或不同產區的分別,往往都會在這個框架內進行。
最近一次在實體店《酒廬》安排的不同田園的風土比較,就是看看在同一個酒莊、同一個年份下,不同田園所賦於兩款酒的不同酒體和味感。兩對安排好作一比較的例子有紅有白,紅酒出自Philippe Naddef酒莊的瑪珊妮Marsannay兩個略地lieux-dits:Champs Perdrix和Genelières;白酒就是出自Berthenet酒莊的蒙塔尼Montagny兩個一級田 Bonneveaux和Mont-Cuchot。
兩個酒莊都為這次比較多提供了一些資料,因為上文提到的是夢夏雪和騎士兩個白酒特級園的比較,我們就集中看兩個蒙塔尼一級田酒。

上星期日在《酒廬》比較了Berthenet酒莊的蒙塔尼Montagny兩個一級田 Bonneveaux和Mont-Cuchot,同是2022年份的出品。
位於夏隆內丘Côte Chalonnaise南方的蒙塔尼產區,在地理特質上有著夏隆內丘較常見,斜坡比較平緩和產區向四方擴展的顯著特徵。它的斜坡比較平緩,不似一些夜丘和博丘納產區,會因斷層而形成的陡峭坡面。同時,夏隆內丘產區的田園範圍比較開闊,這就意味著田園坐向變化較多,特別是蒙塔尼和美居希Mercurey。
有人用競技場去形容蒙塔尼的地理,場內有東南西北不同方位的田園,位處不同區域的田園就會有著不同的日照,受著不同的風向影響,葡萄的成熟進程也因此有快有慢。
然而,這次採用作為兩雙比較的一級田卻有著相同的坐向,都是東-東南向,Berthenet酒莊多代人深耕於此,在村內擁有多片包括不同一級田的田園,酒莊現主人François表示,Bonneveaux和Mont-Cuchot都是酒莊眾多田園中兩個葡萄最早成熟的地塊,在2022年,兩個田園的採收日期都同樣是9月3日。

Bonneveaux和Mont-Cuchot是兩個相連的田園,但不如夢夏雪和騎士一般上下相連,而是在大致同一個海拔高度的地理位置下相連,前者在北,後者在南,所以就沒有了不同海拔高度,因雨水沖蝕引致水土流失,在山斜頂和山坡底部的土壤成份結構和蓄水能力的差異。
那麼,兩片田園的分別究竟是甚麼呢?François表示是土壤,「Bonneveaux以偏紅色的黏土為主,土壤中含有小碎石;而Mont-Cuchot就是傾向藍色的石灰土,內有卷嘴礪的海洋化石。」卷嘴礪有「魔鬼的腳趾甲」之稱,是在距今兩億多年的三疊紀後期就出現的海洋生物。

卷嘴礪有「魔鬼的腳趾甲」之稱,是在距今兩億多年的三疊紀後期就出現的海洋生物。(Photo: The Sound of Evolution)
他又認為不同的土壤會給予葡萄怎不一樣的表現:「Bonneveaux的酒體會較有結構感,所以此酒會慢慢成熟,有利於較長時間的陳年;至於Mont-Cuchot就會有較高的酸度,感覺就更清新。」
跟François想法一樣的布爾岡酒農比比皆是,他們致力的是要釀造充份反映一地風土的酒款,而不是要攀比諸如夢夏雪一類多個世紀以來都是布爾岡區內頂尖的酒款,更不要說要勝過它們了。
以上提到的無論是夢夏雪或蒙塔尼,都沒有提到葡萄品種,因為在布爾岡人的心目中,葡萄品種非常次要,無論是莎當妮或黑皮諾,最多算是一個載具,只是讓酒農使用的一個媒界,去盡量呈現一地風土的真實面貌而已。
沒有一位心態正常的畫家會說他要畫一幅比莫內更好的睡蓮,因為他們知道,莫內畫的根本不是睡蓮,是光與影,他要呈現的是某個時間上光與影的一刻,放到葡萄酒上去,那風土就是光與影,而莎當妮或黑皮諾,充其量就只是睡蓮吧了。
布爾岡酒農從來不會因所在酒區的名氣大小而放棄對呈現風土的追求,但不明就裡的人物,從旁鼓動之流卻在追求最美的睡蓮,那完全就是捉錯用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