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藤新義：OIV為老藤old grapevine重新定義

老藤vieilles vignes在愛酒人心目中有著一個很特別的位置，許多人認為，老藤的根部經過多年的發展，能夠深入不同的土釀階層汲取養份，就有利葡萄果實發展出獨特和別具層次的風味，這個看法不無道理，但又不能奉若圭臬。

如何釐定「老藤」?

修讀葡萄酒課程的朋友一定知道，尤其是修畢課程多年者，所謂老藤，無論以甚麼語文去表達，其實都沒有一個通用認可的界線，不能說，高過某個年歲的就是老藤，未到該個年歲的就不是，葡萄酒導師可能還會補加一句，在酒標上採用老藤的顯示，完全是一個酒莊或品牌負責人的自由。

這是客觀事實，所以，好奇的飲酒人可能會尋根究底，你所說的老藤來自何地？它們有多老？栽種的時間是否可以考證？

植根於布司虹Bouzeron的Maison Chanzy，其最老的田園是向創辦人Joseph Sordet致敬的《Hommage à Joseph Sordet》，藤齡75年以上。(Photo: Maison Chanzy)

OIV定義老藤為35年或以上

近年，葡萄酒界對老藤的看法又有些微調整。總部位於法國布爾岡首府第戎的國際藤蔓和葡萄酒組織OIV於2024年通過了一項決議，定義老藤old grapevine為有正式記錄顯示35年或以上藤齡的單一葡萄藤。需留意的是有正式記錄這個條件，不是一個酒農或品牌持有人說了算。

該組織還定義了經過嫁接的葡萄藤，其砧木rootstock和接穗scion的結合亦需到達35年這個界線。那就是說，不能只讓砧木種在地35年以上，接穗也得要這個年歲，因此，有見於白葡萄酒近年似乎較受歡迎，不少葡萄農改種白葡萄品種，所謂改種，有部份農耕者會將原來的紅葡萄品種的接穗除去，重新將白葡萄品種的接穗嫁接到可能已經很老的砧木上去，在這個新推的定義下，這個情況也不能稱之為老藤。

那是單一葡萄藤的定義，但沒有誰能夠僅用一株葡萄的果實就將酒釀成，組織還定義了老藤葡萄園old vineyard，說在一個有法理依據的葡萄園裡，不少於85個百分點的葡萄藤符合了上述定義的，就可以稱為老藤葡萄園。

位於福熱雷Faugères 酒區的 Château de la Liquière，其代表作La Fabrique前身名為Nos Racines「我們的根」，主要是以佳麗釀Carignan釀造，當中有兩塊田的葡萄藤齡超過120年。

順便一提，國際藤蔓和葡萄酒組織是一個主權國政府間的組織，旨在為各會員國政府提供包括食用和釀酒葡萄的廣泛資訊，以便各國政府制定相關政策和規定，減少國際貿易壁壘，促進可持續發展和保障消費者。這個組織有不同的工作和研究小組，撰寫不少報告，並供大眾查閱。

現時這個組織有51個會員國，分布於五個大洲。傳統上，很大部份的歐洲國家都是葡萄種植、釀酒或消費國家，順理成章，組織內有33個會員來自歐洲；歐洲以外的其他國家，大部份有份量的釀酒國家都在列：澳洲、新西蘭、南非、智利、阿根庭、以色列和黎巴嫩等等，中國於2024年加入，美國是唯一在葡萄酒界舉足輕重而不是會員國的例子。

第47屆世界葡萄與葡萄酒大會將於十月在中國寧夏銀川舉行。 (Photo: OIV)

不過，通過了有關決議是一碼事，但決議並無法律約束力，各會員國會如何接納和執行，是否立例限制老藤的採用和展示完全又是另一碼事。在現今環境，要讓各會員國對這樣一個相對小眾的議題開展立法諮詢和討論似乎有欠實际，但決議起碼給包括消費者在內的持份者一個客觀標準，也可能為業界帶來一點兒的心理壓力成本，讓他們三思而後用。

雖然老藤一詞在法國經常被談及，但僅限於個別莊園的應用，很少如澳洲巴羅莎Barossa酒區一樣由業界倡導成立「老藤憲章」而成為一個酒區的活招牌。

然而，在法國西南部熱爾Gers省的聖蒙Saint-Mont酒區中，有一個稱為Sarragachies的田園就因古世葡萄而被列為法國的歷史遺產。該個葡萄園內有一共12行約600株未經嫁接的葡萄藤，估計於150至200年前種植，園內有超過20個品種混植在一起，很有當年特色，其中七個品種至今未被識別。

被列為法國歷史遺產，名為Sarragachies的田園。 (Photo: PLAIMONT)

不過，法國的葡萄農終究比較務實，雖然老藤往往有較佳風味，但有一個明顯的缺點，產量會隨著歲月慢慢減低，不利生產。

例如跟《法國葡萄酒直送》的合作酒莊Bernard Rion，在一個大區級產地有著一個細小而擁有逾一百年藤齡的葡萄園Magnatum，早年他們家還可以將之獨立入瓶釀酒，後來就不再可行了。所以，擁有老藤田園的莊園主人也許可以很自豪，但在風味與產量之間的天秤究竟會如何傾斜，他們都心中有數。

消費者平時購買葡萄酒，老藤與否很多時全靠酒標，要是真正走進酒區，漫步田園間的時候，也許更能分辦老藤與否的問題：首先，老藤的砧木看起來會粗大得多；其次，當葡萄接近成熟要採收的時候，老藤葡萄往往顯得較為細小。

釀酒用的葡萄跟食用葡萄很不一樣，看起來飽滿多汁的未必就是上品，當釀酒師或田園工對你說，一片田園的葡萄顆粒細小的話，那就可以推論，該些葡萄的汁液傾向濃郁，收穫量偏低，充滿風味。

據說，葡萄顆粒的色澤也會透露一些身世秘密，個別白葡萄品種尤其容易看得出來。其中一個例子是布爾岡阿里哥特Aligoté，尚詩酒莊Chanzy是布司虹Bouzeron的最大莊園主，此區以阿里哥特葡萄品種最為知名，酒莊在產區內有多片葡萄園，其中不少是老藤阿里哥特，酒莊總監白沙維Xavier Badinand就指出，藤齡較淺的阿里哥特葡萄比較青綠，故有青綠阿里哥特Aligoté vert的講法，而老藤阿里哥特葡萄就會偏向金黃，所以就有金黃阿里哥特Aligoté doré之說，藤齡再老一點的阿里哥特葡萄甚至會出現略帶粉紅的色澤。

布司虹的阿里哥特藤齡較高，顏色偏向金黃，有金黃阿里哥特Aligoté doré之稱。  (Photo: Maison Chanzy)

至於不少飲家常說老藤葡萄酒風味猶佳的話，其實相信自己的味蕾最是靠譜，但老藤風味只是其中一點，用老藤葡萄釀酒，在小酒農家庭當道的酒區，往往表示默默守護傳統和家業，並將此留給下一代人，而這個「此」，未必就是同幾行段的老藤，而是另一個角落上，依然在風味和產量上可以平衡取捨的另一些老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