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下讀一章歷史

布爾岡酒從來不缺來源可考和充滿真實性的風土選擇，而且各有產區風味；至於那個嚴謹的分級制度的出現，有其歷史原因，可參考一下，但不應該成為愛酒人尋找個人所愛風味的羈絆。

9個有共通點的產區

布爾岡冷知識問題一道：北面約納Yonne省的聖布里Saint-Bris、依康思Irancy和維思尼Vézelay，看起來跟金丘Côte d’Or和桑恩與羅亞爾Saône et Loire兩省的村莊級產區包括瑪珊妮Marsannay、蘇希Chorey-lès-Beaune、聖羅曼Saint-Romain、布司虹Bouzeron、維希-基舍Viré-Clessé和聖維康Saint-Véran距離甚遠，是兩組互不相關的產區，但在布爾岡的旗幟下，它們有著一個共通點，那究竟是甚麼？

你知道以上9個產區有何共通點嗎?

布爾岡的三級分類

先溫習一下，按布爾岡酒原產地命名保護AOC/AOP的三級分類，布爾岡目前共有84個原產地命名保護產區：特級園grand cru產區33個，村莊級communale/village產區44個，另有七個大區級régionale產區。

(Source: Area under vines of Bourgogne wine, average 2017-2021, BIVB/Douanes/CAVB)

有人說布爾岡酒區多，名字難記。一下子要記下來，也許不易，但真正愛酒人有需要記下來的名字，就是自己在不同場合嚐過的酒款，喜歡的就記下來，不喜歡的就從記憶上刪去，就好像手機相冊，分門別類，沒用的刪去，那才是真正的個人需要。

除非一位愛酒人又要求一點學術背景，那又另當別論，講開布爾岡酒三級制度的背景，那就要看得闊一點，看看法國酒業的整體。簡單講，法國農業部轄下的法國原產地名稱及品質管理局INAO早於1935年成立，目的是要應對當時日益敗壞的假酒風氣，所謂假酒，就包括來源地不明，釀造過程不正，根本不屬於「定義下的葡萄酒」，又或會對飲用者構成重大健康風險的飲料，那是個旨在撥亂反正的政策。

在現今的44個村莊級產區中，最先得到這個原產地命名保護身份的一批早於局方成立後的兩年，即1936和1937年出現，遍及北起夏布利Chablis，南至普伊-賦詩Pouilly-Fuissé，以及位於兩者中間的三個子分區，即夜丘、博納丘和夏隆內丘的眾多在當時已薄具名望，至今已是廣為布爾岡愛好者所知的酒鄉。

桑特奈Santenay是其中一個於1936年便取得原產地命名保護身份的村莊級產區。

在許多愛酒人心目中僅次於特級園grand cru的一級田premier cru，實際上劃入到村莊級產區裡去，在原產地命名保護分級制度下並不獨立成級或一個產區。一級田就如一個指定地域名稱的原產地命名保護產地，葡萄的種植區域經過具體劃分，以確保來源和真確性；往下一級去看大區級酒，同樣有不少指定域名的原產地命名保護產地，例如布爾岡奧舍丘Bourgogne Côtes d’Auxerre的紅白酒，又或布爾岡古莎丘Bourgogne Côtes du Couchois的紅酒等等，它們都有具體的區域劃分，而且其風味都應該反映當地風土。

回看布爾岡原產地命名保護分級制度在過去90年的演變，在近40年新進成為村莊級產區的前身都是指定域名的村莊級或大區級原產地命名保護產地：在瑪康雪和瑪珊妮可以用上自己名字之前，就分別屬於村莊級的博納丘鄉村Côte de Beaune-Villages和夜丘鄉村Côte de Nuits-Villages，而前後於1998年和2011年獲得村莊級身份的布司虹和維思尼就是指定域名的大區級原產地例子。

布司虹於1998年獲得村莊級身份前，是指定域名的大區級原產地。  (Photo: Maison Chanzy)

聖布里的情況就比較特殊，產區所用的蘇維濃Sauvignon品種不容於布爾岡的制度框架，其前身是指定域名的酒，但就不屬布爾岡大區級酒。

一級田的歷史背景

再看看上面提到的一級田酒，其產生的歷史背景又特別迂迴。在法國原產地名稱及品質管理局所公布的首批獲得原產地命名保護的三級制度下根本就沒有一級田之說，那個帶官綬的身份原來是在二次大戰的背景下所產生。

當法國公布首批原產地命名保護酒區名單的時候，鄰邦納粹德國就在大幅增加軍備，並重新武裝跟法國接壤的德西地區，數載後二次大戰爆發，法國迅敗，包括巴黎在內的大片法國北部地區成為納粹德國的佔領區，納粹德國又在非佔領區上成立了親德國的傀儡政權維琪政府le régime de Vichy，以方便法國的日常運作和跟佔領主的溝通；可能出於稅收的需要，維琪政府在1943年頒布了一個政令，根據以往的口碑和市場價格制定屬於每個酒鄉的一眾一級田，所以這個既是一個等級而又不是一個官式的分級就產生了，並沿用下來。

至今，布爾岡共有超過600個經官方認定的一級田，官方文件有詳列各產區的一級田名字，布爾岡酒協BIVB亦有提供相關文本以供大眾查閱。

怡一級園「瑪莉素園」Rully 1er Cru Marissou是600多個官方認定的一級田之一。 (Photo: Domaine Ninot)

當時的一級田名單，大致沿用至今，名單在幾十年以來是有改變的，主要是增加一級田的數目，但那通常又要涉及一個漫長的爭取過程：一個酒區的民間自發守護和管理組織ODG會擔當業者與官方的溝通橋樑，從土壤、氣候等自然環境之理著手，並動之以人文歷史的情，情理兼備之下，就要看原產地名稱及品質管理局是否受理，又或幾時受理。

最近被局方認可的一級田例子有位於馬貢大區，2020年公布的普伊-賦詩，以及2024年的普伊-凡舍爾Pouilly-Vinzelles和普伊-洛舍Pouilly-Loché三個經過十多年爭取的產區；另外，據悉瑪珊妮、聖羅曼和聖維康等產區都正在爭取將部份田園列為一級田。

Le Clos是普伊-賦詩22個於2020年成功爭取成為一級田的其中之一。 (Photo: BIVB / Michel Joly)

直至現在，除卻小夏布利Petit Chablis、夜丘村莊和博納丘村莊等涉及多於一個產區的產區名字不計，布爾岡44個村莊級產區中，就有多至九個沒有一級田的產區，也就是文首冷知識問題一道的九個產區。

它們為甚麼沒有官方認定的一級田呢？歷史條件是一個大因素，除了蘇希之外，沒有一個所列村莊級產區是在二次大戰前就以自己的名字出現的，聖羅曼出現於1947年，當維琪政府頒布法令時自然就不會在列，之後最有歷史資格的就要數到1987年正名的瑪珊妮了，其它的都是千禧年前後的事兒。

法國官僚嘛，秉承誰爭取誰舉證的精神，自有一套機制處理各方素求，這類公共事務不似有時限和職效表。這麼一來，對按級別標籤去選酒的人可能少了一個認可指標，但對自己口味感覺有信心的人來說，這些酒區就如一個尚待發掘的寶藏，而且因一類顧客卻步，需求不彰，所以價格通常又不會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