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背後的無名英雄

法國酒農，特別是布爾岡的酒農，都有一句愛掛在嘴邊的說話，可以稱之為酒諺：好酒是在葡萄園長出來的。意謂於一片田園上出產的葡萄，對酒質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全年無間的田園工作

而在日常工作中負責葡萄園維護和照顧葡萄在一年的生長、治理和休整的往往是名不經傳的人物；他們一年四季，不論天氣好壞都得在田園中幹活，他們就是葡萄農工。法文分陰性陽性，葡萄農工，男工是ouvrier viticole，女工就是ouvrière viticole。

法國農業及食品主權局就在2024年公布了一個統計，謂葡萄酒界在田園的工作中共提供了12.9萬個「年工作單位」UTA的就業機會。法國政府明白農耕工作很有季節性，所以不能簡單以一位工人是否在行業中「打長工」為統計單位，因為A君的長工定義，未必就是B君的長工定義，所以就制定出這個UTA單位，以便比較不同地區和時間上一個行業對勞動力需求的變化。

在法國酒區打工，特別是在田園幹活的葡萄農工，就算不計諸如在採收持多聘用的臨時工，數量也肯定比12.9萬高得多。法國跨領域酒協CNIV就統計，法國的葡萄種植每年就提供了50萬個「就業機會」。

酒協的估算，也未必就很可靠。酒協估計全法國約有75萬公頃葡萄園，佔法國耕地面積的三個百分點，法國農業部的統計也相差無幾，78.9萬公頃。那究竟有多少「全職」和「受薪」的葡萄農工？沒有誰說得清，但可以從不同的公開資料中推敲出來。

根據法國農業部的統計，全法國約有78.9萬公頃葡萄園。

法國葡萄園每年僱請約30萬農工

博納濟貧醫院酒莊擁有大約60公頃的田園，酒莊僱請了23個全職的葡萄農工去負責日常的田園維護工作，即是說，每人約負責2.6公頃的田園維護，那是一年到晚的工作。按酒協和農業部的數字去推算，法國的葡萄園應該每年就提供約28至30萬個恆常工作機會。

這個數字應該是靠譜的，負責法國統計而將數字公布予公眾查閱的法國統計局Insee，在2024年春公布了一項關於布爾岡-薄酒萊-薩瓦-朱夏Bourgogne-Beaujolais-Savoie-Jura的葡萄酒區統計數據，得出了這幾個酒區共有5.26萬公頃葡萄園，僱用了接近二萬名受薪工人，每位工人同是負責大約2.6公頃的田園維護。

一公頃的面積就是一萬平方米，即是一百米長，一百米寬的平面空間，一個標準足球場的草坪部份大約是0.714公頃，加上約40個百分點，就是一公頃。我們的維多利亞公園就有大約19公頃面積，包括綠化區、草坪、硬地球場、泳池和網球場等設施。

在布爾岡，女性農工在田園工作很常見，合作酒莊Ninot的農工Françoise就是其中一位。(Photo: Domaine Ninot)

葡萄農工是一年四季的工作，風雨不改。冬季修枝、犁地翻土，保護好葡萄藤的根莖部份免於寒冷天氣之害；春季修枝，犁地除草，好確保沒有不受約束的枝葉，又要將枝條固定在鐵線上。夏季就忙碌透了，夏初除雜草除蓓蕾，控制產量和樹冠管理，進而修剪枝葉，好讓葡萄能夠有足夠的疏風，盡量減少細菌和病毒的感染，同時有利陽光照射，那是規避風險之道；要是夏季多降雨，霉菌肆虐，他們就要爭取時間噴灑治理劑液，那就是救治之法。

農工在進行冬季修枝，他們亦需負責工具的維護。(Photo: Maison Chanzy)

隨著葡萄生長周期而改變的工作

夏末秋初是收成季節，收成前大約兩個星期又再除葉，一樣是要帶來較佳的通風，同時迎來收成，方便工人採收。到採收時，原本於特定酒莊工作的農工必定會參加採收之外，因為那時酒區需要多聘請人手參與，原農工熟知酒莊細節，就可能會擔任一個小採收團隊的領班，安排幫工的工作；採收是爭分奪秒的事，就是布爾岡田園分散，一個酒莊的採收工作通常都會在一周至十天時間完成，完成收成後酒窖的工作量大增，他們也會幫忙一下。

秋收之後，葡萄園會變得寧靜，深秋時藤蔓上的枝葉會變黃變紅，然後落下，經過一年生長的藤蔓在葉落後顯得零亂，並進入冬季的休整期，但農工的工作不停，此刻預示著農工又要準備好冬季修枝、犁地翻土的工作，又是一個新循環的開端。

秋收過後，葡萄藤蔓上的枝葉變黃變紅，然後落下，但農工的工作仍不能停下來。(Photo: Domaine Ninot)

普遍高於法定最低工資的待遇

那麼，葡萄農工的待遇又如何呢？法國目前的最低工資SMIC是每小時12.02歐元，那是未扣除社保和退休金供款的份額，在法國叫做SMIC brut，扣除之後的淨收入，即SMIC net，就是每小時9.51歐元上下；以一周工作35小時計，一位農工的月收入，平均計就是1823歐元，淨收入會有1443歐元。

那是法定的最低要求，查閱一下法國網上招聘平台如indeed等的廣告，會發覺各區的葡萄農工的待遇都較高，而且有些酒莊寫明，帶車上班會有額外津貼之類。又可能礙於田園分散的布爾岡酒區特色，布爾岡酒莊的出手也偏向大方，不少招聘訊息顯示月收人可達2300至2500歐元，而且部份酒莊也有類似本港打工仔「年終雙薪」的待遇。

一般葡萄酒消費者，可能只會注意到一個無論規模大小的酒莊和一瓶酒的關係，而比較認真的愛酒人，也許會很重視一個酒莊的主人和釀酒團隊？專門的葡萄酒資訊平台，為了配合讀者對有關資訊的渴求，都不少制作專題，選擇性地深挖一下一個酒莊背後的人物故事，就如餐飲類讀物多介紹主廚一樣，讓不少酒莊主、釀酒人就如星級廚師一樣，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明星。

要釀造一瓶好的葡萄酒，要由田園工作開始，農工的付出功不可沒，那是釀酒師和田園管理共同努力取得的成果。(Photo: Domaine Ninot)

這就讓一般人可能產生一個錯覺，某些特別知名的釀酒人有近乎點石成金的魔力，跟那句酒諺想表達的思想可謂背道而馳。人們卻不曉得，一群寂寂無名的葡萄農工，一年四季，風雨不改地為釀酒業作出貢獻，要說一句深耕易耨，他們最有資格。

下次飲酒，認得到酒莊，說得出酒莊主或釀酒師的名字之外，別忘了，一群無名英雄和英雌也都賣力付出，要向他們致敬！

(Top photo: Maison Chanzy)